logo

「全民VC」時代落幕

瀏覽數

99+

來源:全天候科技

“就連紅杉都要裁員了,長尾投資基金今年可能形勢更加不容樂觀了。”在聽到紅杉裁員這一消息的時候,一位投資人感慨道。

近日,路透社報道紅杉資本中國基金裁員的消息引起軒然大波,報道稱紅杉資本中國基金將至多裁減20%的員工,涉及紅杉科技與媒體、醫療保健、消費者和工業技術團隊,包括一位合夥人、一位董事總經理、幾位副總裁在內的投資人士會離開公司。

如果放在往年,人們看到這條消息的第一反應可能是質疑——國內風投行業Top1還養不起幾個投資人嗎?

但是在資本寒冬的環境下,這條消息似乎已顯得不那麽意外,“就連騰訊、阿裏這樣的企業都大規模的砍HC(headcount,預計招聘員工數),紅杉裁員也並不突兀。”

雖然對於上述報道,紅杉方面很快表示,裁員報道為無稽之談,惡意誹謗,並表示過去一年,紅杉中國投資團隊招聘了13位新員工,員工總數略微上升。

自2018年以來,中國風投行業正在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艱難時刻。在移動互聯網紅利將盡、資金管控加強等局面下,此前的一些頂級投資項目也迎來了泡沫破裂的結局,撕下了明星創業項目的光環,例如以ofo為代表的共享單車等。

而以小米和美團為代表的獨角獸也讓投資人大失所望,小米上市前最初的內部估值為2000億美元,而在2018年7月上市時這一估值已經滑落至 543 億美元,這已經不是腰斬的概念,而是砍到了脖子。

對於小米來說,公開招股僅僅獲得10倍超額認購率並不是這一級別獨角獸應有的表現。就在一年之前,體量遠不如小米的平安好醫生和閱文集團分別獲得了650倍和620倍超募。

雖然雷軍在全員公開信中表示,小米最早期的 VC回報高達 866 倍,但是對投資人而言原本這一數字可以達到3000倍。

還有更多的企業連IPO的機會也得不到。以A股為例,根據德勤的數據,2018年全年,新股發行速度大幅度減緩,發行數量大幅下降,融資總額也因此下降,2018年僅有106只新股,融資總額1402億元人民幣,同比分別下降了76%和39%。

而在港股也出現了IPO堰塞湖現象,比特大陸、凡普金科等各行業裏的獨角獸遇到IPO受阻,上市申請失效。

在退出難、募資難的情況下,頂級的風投機構出現人員動蕩的蛛絲馬跡都會勾起人們對於風投行業發展的擔憂。

1
“消費王”敗走紅杉

雖然紅杉方面否認裁員的消息,但是其人員變動卻並非空穴來鳳。對照路透社的報道,外界迅速將離開的合夥人鎖定為紅杉資本中國基金負責大消費領域的投資合夥人王岑。

早在4月下旬就有消息稱,王岑已經從紅杉離職。而《第一財經》報道稱,王岑在離開時同時帶走團隊幾位VP級員工。

在互聯網上,不少關於王岑的介紹都提到了,他在消費領域方面的積累深厚,早在加入紅杉之前就已經贏得了“消費王”、“連鎖王”的稱號,號稱中國消費VC第一人。

然而事實證明,“消費王”遇上創投行業排名第一的紅杉資本也沒有迸發出更炫目的火花。在介紹道王岑過往的投資項目時,一般都會提到的是周黑鴨、慈銘體檢、伊美爾醫療美容連鎖、曼卡龍珠寶連鎖、福奈特洗衣連鎖等。

但其中周黑鴨、慈銘體檢等是王岑此前在天圖資本時已經投資,其余的則多數在王岑加入紅杉的早期完成。

“對於一般投資人來說,能投出周黑鴨這樣的項目確實值得誇耀,但是紅杉不是一般的機構”。某機構投資人認為,對於紅杉而言,由於投出的成功項目太多,對投資人的成功標準自然也不一樣。

據不完全統計,王岑在紅杉期間投出項目的有韓後化妝品、休閑食品溜溜梅、好彩頭食品、雲米、覓食、一米鮮、Activation、獵上O2O等。

除了2018年9月紅杉資本中國基金以IPO方式退出雲米,賬面回報為2.73倍外。韓後化妝品多年沖擊IPO未果,2018年又傳出了被華仁藥業擬收購的消息。同時,韓後業績堪憂,其創始人王國安曾承認2018年是韓後增長最慢的一年,是創業以來第一年銷售業績負增長。並且2019年下滑趨勢仍未見剎車態勢。

甚至有人認為,對於紅杉而言,錯過了2018年大火的瑞幸咖啡、OYO酒店是投資人的一種重大的失誤。但也有觀點認為,“瑞幸咖啡這種項目投不投都是對的”,畢竟投資是看長期的業績。

在投資的風格上,王岑是一個有耐心而且願意重金下註的人,更願意作為一個主導投資而不是跟隨者。他認為跟投一般占的比例小,沒有話語權,“企業不會太把你當回事,我不喜歡那種被別人淡漠的感覺,不喜歡服軟,我希望別人重視我。”

除了要主導投資之外,王岑另外一個風格是不願意遍地撒網,而是希望三年就打一槍,一槍打出個50億。

但是這並不是紅杉的風格,“紅杉中國想要的是大而美。如果類比互聯網公司,他們只做一條產品線,可以做到無比精致。而紅杉擁有多個產品線,我們通過協同來增加勝率。”在接受《財經》的專訪時沈南鵬表示,“紅杉是Work for創業者,而不是control(控制)。”

在紅杉中後期,王岑經常在外參加各種會議或者節目,比如一些創業類的選秀節目,經常出席各類創投會議並演講,也經常向媒體講述他的投資理念與方法論。

但是沈南鵬並不是一個喜歡頻繁在媒體上露面的人,紅杉的合夥人、副總裁在媒體上也非常低調,甚至難以搜索到一張照片。

王岑離開的同時,他所關註的消費領域的投資也變得越來越難。投中信息近期發布的2019年Q1中國消費服務行業市場數據報告顯示,2019年第一季度消費服務行業融資數量共144起,同比2018年一季度減少了43.08%。

一位投資人表示,紅杉150個人的團隊是個很大的團隊,自己所在機構總共只有20多個人,“發現沒有那麽多活可幹,有點淘汰也很正常。”

2
離開風投圈

和互聯網企業動輒幾百上千人的裁員不同,風投圈的人員流動離普通大眾更遠,也更加隱秘。

今年3月,王洋從前東家離開,但這不是他本意,真實的原因是被裁掉了。他的前東家是一家VC機構,主要投資區塊鏈領域。

2018年是區塊鏈行業從烈火烹油到跌入谷底的一年,趁著區塊鏈行業的熱潮,王洋所在的機構大筆殺入市場,投了20個項目,總投資金額超過5億元。投資的範圍從區塊鏈媒體到交易所到發幣方都有。

王洋表示隨著市場變冷,這些投資不但沒有增值,反而被投企業陸續陷入了困境,“投的一家區塊鏈媒體從原來二三十人的團隊變成了三個人,還有家交易所App已經半年沒有更新了。”

王洋發現自2019年以來,公司基本上就沒有再投資了,雖然對外聲稱依然投資了三個項目,但是投資金額都是保密狀態,王洋猜測其實這些投資並沒有實際出資,只是賣個人情掛名而已。

一方面市場不景氣,投資得不到收益,另一方面,也沒有資金可投資了,於是高薪養著的投資人就成為了累贅。3月份,王洋收到人事勸退通知,至於賠償則是一分沒有。

實際上除了他之外,一起被辭退的還有其他四個人,一樣都沒有拿到賠償,“人事說公司沒錢了,隨便你們起訴。”

但是王洋發現,起訴這條路根本走不通,因為這家公司註冊於國外,理論上他們只是派駐於北京的雇員,要起訴要到當地。算一算,來回的機票最少也要上萬,再加上不熟悉當地的法律,根本耗不起。

媒體人何帆也還記得,2014年左右是投資機構的爆發期,當時他幾乎天天收到投資機構的邀請,有的是投資機構項目路演,有的是新投資機構成立。其中有一家由徐小平、李開覆、蔡文勝、曾李青等投資大佬站台的投資機構堪稱當時的黑馬,但是現在早已經銷聲匿跡,App都已經打不開了。

當年的中關村創業大街上,天使匯、飛馬旅、聯想之星、創投圈等創業服務機構一字排開,但現在早已盛況不再。

而類似於王洋這樣從VC機構離開的人並不在少數,“不少投資人轉行是客觀存在的,不少機構都是這樣”。雲九資本合夥人王京認為,前兩年VC爆發增長太快,而從去年下半年行業發展速度變慢,形勢發生了變化就會調整一些人出去。

而被淘汰的人中不少都是一些“資歷”沒那麽好看的人,作為高風險高回報的行業,一直以來風投都是一個對從業者要求非常高的行業,常青藤畢業、在咨詢公司或者金融機構工作多年,似乎是一個正常投資人的標配資歷。

但是在雙創的背景下,為了搶人,不少VC機構開始大幅放水,甚至一些機構開始招募應屆生,光速資本副總裁王國棟認為,本身資本市場上升期就會多招人,甚至招人的標準會略低,市場格局穩定了的時候肯定會基於業績和能力優化掉部分人。

在人員流動的背後,風投行業背後面臨的是整個資本的寒冬。

越來越多的風投機構發現,募集資金正變得越來越難,其中美元基金還好,但是人民幣基金的狀態變得越來越糟糕。

“今年已經有大量的機構沒有完成既定的募資指標 ”,緣創派CEO王翌稱,2013年起出現了一大波的風投機構,他們的募資時間在2014年左右,按照目前市場上多數VC/PE基金的運作周期在5-7年,即3+2或者5+2的模式,其中不少投資早期的人民幣基金都是3+2階段,在2018、2019年面臨集中的退出期,但是股市不好,退出並不容易,更別提新募資了。

其中美元基金和人民幣面臨的嚴峻情況可能還不太一樣。

“美元基金是‘老錢’,沒有那麽快的要求追求回報,而人民幣基金要求高回報”,洪泰基金創始人盛希泰曾經表示,“2018年人民幣資金募資確實很難,每只基金都很難。”

王翌觀察到的情況是身邊很多人民幣基金都只募集了第一期,募集不到第二期,“差不多一半的人民幣基金死了吧”,他認為,這些基金的淘汰不值得可惜,本來就是不合格投資人來的“傻錢”。

CVSource投中數據顯示,2018年第三季度,僅139支基金進入募資階段,同比下降41.35%;目標募資規模545.53億美元,同比驟降近8成。

風投基金募資難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既有項目投資人的意願的因素,也有政策的阻礙。

在2016年之前,雙創熱潮引發了一大波的創業熱潮,PPT融資造就了“全民風投”的景象,但是很多創業項目被證實為泡沫。王翌稱,很多基金當時高價投了好多項目,現在項目死了,沒有人願意出錢了,“不會說有10倍的項目就有十倍的成功率,每年跑出來的投資項目還是那麽多。”

移動互聯網紅利的消失對於創業者來說是一大挑戰,意味著草根創業者的成功機會在變小,優質的投資項目變得越來越難找。一位創業者感嘆,“大家可以看到手機上多久沒有出現一個爆款APP了,趣頭條、拼多多都是2018年以前出現的,手機遊戲也越來越固定就那麽幾個了。”

戈壁創投東南亞管理合夥人邱家睦從另一個角度來解釋風投基金募資難的問題,他認為資管新規的出台對於人民幣基金的融資造成了阻礙。

2018年3月28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一次會議通過《關於規範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俗稱資管新規)。

投資機構募資渠道主要有三:一是機構投資者;二是高凈值人群;三是第三方渠道,包括銀行的委外渠道、信托、券商等。“資管新規出來以後,很多銀行的錢無法到私募基金裏來了。”邱家睦提到,來自日本、越南的LP比例在上升。

戈壁創投副總裁樓群認為從自己身邊的經驗來看,一線VC的募資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而二三線的VC卻遭遇到到募資難的情況。

在2018年,高瓴資本、紅杉資本、晨興資本都完成了數十億美元的基金募集,其中紅杉募集了80億美元,是其1972年創辦以來最大規模的募資。

明勢資本創始合夥人黃明明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也強調,投資行業的馬太效應還不是“二八分化”,而是“一九分化”,10%的機構募走了90%的錢,資金向頭部機構聚集的現象會越來越明顯。

即便是募集了足夠的資金,但是VC們也正在變得更加珍惜子彈,節奏也在放慢。樓群認為,由於競爭變少,VC們有更充分的時間評估公司,市面的估值會更加合理。

在資本寒冬的時候,一些往常能拿到高融資的項目出現了估值的大幅度下滑,曾經一位創業者最初打算按照上億的估值去融資,但是被王翌勸住了,議他用5000萬去報價,最終這位創業者還是按照8000萬的估值去報價,“說實話,我覺得8000萬的估值他這個項目也還是配得上的”,但是結果是本來有興趣的機構也不太積極。

而另外一家位於北京的服裝行業創業公司雖然在2019年初完成了數百萬元的融資,但是估值比剛開始創業的時候還低。

3
VC自救

在創業黃金十年結束的時候,風投們也紛紛根據市場情況調整自己的策略,尋找新的市場機會。

在消費互聯網紅利減弱的情況下,產業互聯網迎來了新的機會,2018年阿裏、騰訊紛紛殺入產業互聯網,也帶動了VC們跟隨。

金沙江創投主管合夥人朱嘯虎曾表示,過去十年美國VC從企業服務上賺的錢要超過消費互聯網公司,他認為中國也是一樣的趨勢。

根據2018年12月,每日經濟新聞與投融資服務平台易項聯合發布了《新一輪消費大淘金——未來商業投資報告》顯示,企業服務以16.3%的比例成為過去三年實際發生融資事件數最多的賽道。

但是這種變化,到底是因為To B的機會變大了,還是因為To C的機會縮小了呢?

樓群認為,To B市場區別於To C市場的主要表現是,不太會有短期爆發,“每年都說是SaaS元年,其實每年都沒什麽變化”。他打了個比喻,以前是To C和To B日月同輝,現在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不過是太陽越來越小了。

不過他也認為,目前企業服務的機會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一些通用的行業工具機會已經不多了,投資者們更加看重偏垂直的行業項目,找到一些垂直行業用互聯網技術改造傳統行業的應用。

VC領域的另外一個熱點是走向海外,瞄準東南亞、印度,目前這兩個市場都處於高速增長的階段。

邱家睦提到東南亞市場在2015年的時候市場規模還僅僅只有10億美元,而兩年之後,這一數字變成了110億美元。

同樣的,在國內的一些投資人眼中,印度互聯網落後中國10年,意味著其處於黃金十年的開端。順為資本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許達來表示,印度已經成為了順為資本最關註的創投市場之一,僅次於中國。

戈壁創投、GGV、順為資本、高瓴資本、險峰常青及覆興資本等一些投資機構已經在東南亞或者印度進行了投資。戈壁創投2010年正式進駐東南亞,是第一家走進東南亞的中國VC,順為資本也投資了印度本土社交軟件 ShareChat、印度“微商”Meesho、“印度版喜馬拉雅”Vokal、“印度版趣店”KrazyBee 等公司。

不過相比國內龐大的VC數量,邱家睦認為東南亞的投資還在早期的階段,量還沒有完全起來。只是對於中國VC來說,市場空白也意味著機會。

不過建立一支本土化的投資團隊是VC出海一大挑戰,“投資當地的市場需要找到當地的人。”邱家睦也提到。

資料顯示邱家睦、許達來本身就是新加坡人,GGV的團隊中也有不少新加坡的投資人,非常熟悉東南亞市場。即便如此,他仍然認為,在出海時建立完全本地化的投資團隊依然是必須的策略。

如今,戈壁創投已經在泰國、馬來西亞分別設立辦公室,招募了當地具有創業或者商業背景的人士,而在順為的團隊中也出現了印度人的身影。

熱門搜尋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