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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塊鏈從業者「暴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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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塊鏈領域工資高,似乎是圈內圈外的統一共識。
從月薪 6 萬挖編輯、記者,到月薪最高觸及 10 萬的工程師崗,區塊鏈從業者曾被其他行業歆羨。
事實上,光鮮亮麗的背後,是一度盛行在區塊鏈公司內部的代幣模式。
無論是發行自己的代幣,還是“項目跟投”“份額”等各項福利,加密貨幣市場好的時候,這些條件頗具誘惑性,但到了熊市,這些條件,有的反而成了公司死亡的“加速器”。
在區塊鏈公司領著超額福利的林浩,“憑空”收到公司代幣的立軍,以為加入躺賺遊戲,最後本金卻付之東流的李湘……
這些主動或被動卷入這場“暴富遊戲”的從業者,大部分已黯然離場。
我們相信,總有人能成為暴富神話中的主角,但更多幻想落空的人,才是整個行業由盛轉衰周期的見證者、親歷者。
文 / 31QU 靈芝
去年年初,區塊鏈還處在飛速膨脹階段。分叉幣叫囂著取代比特幣、幣安剛沖進一線交易所的行列、Cboe 旗下子公司緊鑼密鼓地推比特幣 ETF……一切還是欣欣向榮的景象。
早就在幣圈淘金的林浩,進了一家區塊鏈公司,負責項目孵化。他告訴 31QU:“進公司不為其他,就是看中了老板的資源。”
林浩提到的資源,指的是“優質區塊鏈項目的份額”,而這幾乎成為當時區塊鏈公司吸引員工的“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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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 ICO 已被認定為非法融資手段,很多區塊鏈項目開始以新的面貌出現,此前的公開募資,變成了小範圍圈子的遊戲,而沒有渠道的散戶,就像沒有門票的玩家。
但成為區塊鏈公司員工,就幾乎等於拿到了入場券。
由於公司不是在一線城市,林浩每個月的基本工資只有 4000 元。但林浩一點也不擔心,因為進公司的時候,領導就承諾,這部分工資和公司福利比起來,“工資就是補貼”。
事實確實如此。“當時我們都瘋了,一個項目好幾倍收益,誰能淡定?”林浩回憶,他印象最深的項目是一家國內交易所推出的平台幣,“當時平台幣很火,BNB、HT 價格都在高位,跟風的平台也很多,我們拿到的這個項目,有人最多賺了 30 倍,”
當然了,賺了 30 倍的只是少數人的傳說,他當時只吃了 8 倍,但已心滿意足。
只要同事賺錢了,他們就請客慶祝,地點在公司樓下,老板開的餐廳。
幣圈從不缺乏暴富故事。整個 2018 年,林浩接觸了數十個區塊鏈項目,全是老板拿回來的。“當時只要是公司推薦的項目,幾乎都會有員工跟投。”林浩回憶,“和外面參差不齊的項目相比,公司篩選過的項目還算有保證,也沒有代投費用。”
但在 2018 年下半年熊市降臨後,林浩所在的公司也沒能脫險。
前期老板拿回來的、讓員工賺翻了的項目,開始暴跌。“我投的一個項目,上線時 2 毛,最高漲到 2 塊,現在的價格是 1 分,這筆投資虧慘了。”林浩告訴 31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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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浩認為自己還算幸運的,因為他算了一筆賬,雖然破發、歸零的項目不少,但整體而言,自己還是賺錢的。
但能保證盈虧平衡的員工只是少數,不少同事因“追高”而被深套。更嚴重的是,除了員工,老板還把拿來的項目份額,分給了部分 P2P 客戶。
他告訴 31QU,這些 P2P 客戶後期損失慘重,“部分人叫嚷著維權,讓我們老板退幣”。
團隊代投,散戶參與的情況並不少見,賺錢了還好,一旦項目破發,公司也很容易就陷入維權糾紛。
“跟著公司投項目,最後是這樣的結局,不怪公司。”因為公司破產,如今已重回自由職業的林浩說道。
2018 年上半年,宣布應用或研發區塊鏈技術的上市公司達數十家,大部分情況下,只要涉足區塊鏈的消息傳出,公司股價總會在短時間暴漲,區塊鏈中概股一度漲幅超過 600%。
區塊鏈概念持續火熱,互聯網、科技公司也盤算著來分一杯羹。
與林浩的經歷不同,立軍所在的公司並不敢明目張膽地代投。他告訴 31QU,公司原本是一家互聯網遊戲公司,在徐小平大聲疾呼沖進區塊鏈革命浪潮的那個春節,他們和其他人一樣,也開始籌劃進軍區塊鏈遊戲。
立軍所在的公司並非獨行者。2018 年上半年,包括騰訊、網易、百度在內的多家巨頭,相繼推出了區塊鏈概念遊戲。
他告訴 31QU,和巨頭們的謹慎嘗試不同,公司在項目成型後,他們自然而然地就發行項目 Token。
“當時的區塊鏈非常火,每天能聽到各種代幣暴漲暴跌的消息,公司發 Token 後,因為是自己的項目,知根知底,也不怕跑路,”因此,雖然公司沒有明令讓員工跟投,但很多同事都買了一部分。立軍回憶到,項目上線後,市場反響挺不錯,創始人也意氣風發,合計著要大幹一場。
隨之而來的,是水漲船高的公司福利。“當時我們的工資采取基本工資+福利的模式,發 Token 之後,原有工資不變,額外增加的是福利,這部分以公司代幣來結算。”對於立軍他們來說,工資不變,額外多了代幣,當然是好事,“反正也沒什麽損失,沒準兒還能漲起來呢。”
不過,這種欣欣向榮的狀態很快就被打破了。
“從去年 8 月份開始,公司停掉了福利,說是攢到年底一起發。”立軍告訴 31QU,但他聽到的小道消息卻是,因為代幣跌的有點嚴重,部分員工開始反對收代幣,“另外,行情變差了,今天發的幣,明天可能就跌,公司也不敢這麽玩。”
等到了年底,公司當初意氣風發時承諾的員工福利沒結果,再然後,逐漸沒了消息,“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代幣都破發了,再發也沒意思。”立軍平靜地說。
6 萬月薪招記者、搶人大戰、頻繁的融資消息,讓區塊鏈成為 2018 年最熱門的就業方向之一。
去年 5 月,加入區塊鏈公司的時候,老板並沒有給李湘開出誘人的薪資,只是在提到附加條件時,老板暗示,公司後續會在內部推薦一些好的投資標的等福利。
“現在想起來,加入公司時,行業其實已經隱有熊市的跡象。”李湘告訴 31QU,破發的項目越來越多,偶爾還能聽到維權的消息。“當時老板推薦了一些區塊鏈項目,不過我本身是個風險偏好極低的人,每天看著幣價下跌、投資者維權的消息,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李湘的同事就沒那麽膽小了,坐她旁邊的男同事,跟著老板投了好幾個項目,“我估計著,本金得有好幾萬”。
後來,項目的消息越來越少,公司開始傳出新項目——量化基金。
當時,很多被認為“賺錢利器”的 Token Fund 被爆出“收不回投資”,開始轉型做量化,大家公認,投資區塊鏈項目已經不能掙錢,但量化還行。就連摩根、高盛等大牌基金經理也組建了團隊,發布了首只 BTC 量化基金。
一時間,量化基金蔚然成風。
“我們和美國一家頂級量化基金達成了合作,公司的人都可以以 LP(31QU註:Limited Partner, 有限合夥人)身份參與,資金由他們來幫咱們打理。”去年 10 月底,李湘的老板在周會上表示。
“錢由華爾街的頂級基金管理,就算不賺也不會虧。”李湘這樣認為,她從工資存款裏湊了兩萬塊,在交易所買了 6 個以太坊,打到了基金的錢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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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的收益的確喜人,達到 30%,也就是說,僅僅一個月,基金就給李湘賺了 6000 塊,“遠超出我的預計。”李湘告訴31QU,當時大家很興奮,感覺找到了新的投資大陸。
好日子並沒持續多久,“第二個月公布的收益是 20% ,我還沒反應過來,是同事告訴我虧了。”李湘表示,因為項目是覆投,第二個收益是負數。
但整體還是賺的,李湘還是挺放心。
等到第 3、4 個月,基金負責人卻沒有按時在微信群公布收益,直到群員主動@負責人,負責人才公布了收益,“由於這個月以太坊突然暴跌,即便我們盡快平倉,還是虧損了一部分。”這種扭捏的態度,讓大家都開始懷疑了。
“又過了 1 周,其中一位同事退出了項目,他要把幣拿回來還給朋友——因為他入金的大部分幣是借來的。”李湘回憶說,那時候市場已經惡化,以太坊價格從開始的 3 千元下跌到了 1 千 5 百元。
很多人堅持不住了,相繼退出了計劃,連那位跟著老板投項目“可能賺了錢”的同事,也退出了群聊。
不久後,老板在周會上表示,如果大家退出項目時,相對法幣還虧錢的話,“我給大家補上。”
後來,李湘退出了計劃,6 個以太坊,最後返回 7 個;按金本位算,2 萬元的投資,最終剩下 1 萬多元。
但李湘沒好意思去找老板補差額:“因為退出的時候,我已經向老板遞交了辭職信。”
和其他參加各種項目私募、二級市場交易的人不同,區塊鏈公司的品牌負責人李宏與幣圈離得有點遠。
據李宏介紹,他所在的公司是“技術範兒,重點在技術研發與應用落地”。進公司之前,他沒聽過比特幣,更不了解加密貨幣。
不過,他們公司的老總並不只有這家一家公司,僅加密貨幣交易所類,老板就參投了多家。
李宏工位的對面就是其中一家交易所員工的辦公區域,“聽說 2016 年就已經運營了,還因為什麽山寨幣為人所知。”李宏告訴31QU,“每天都能聽到客服給人打電話。”
但幣價的漲跌依然和李宏關系不大,雖然進公司將近半年,他沒投資任何一種加密貨幣。
但李宏和幣圈的疏離,突然被打破了。去年 2 月,人事部門突然在公司群裏發了一個公告,稱公司將采用新的考核方式,各項考核被折算成積分,人事部門會依據積分多少,給員工提供一些福利。
這項“福利”,就是各種 Token。
“當時部門經常加班,也沒加班費,如果公司出了制度,我們可以獲益當然是好事。”李宏告訴31QU。
果不其然,兩個月後,公司人事負責人召集部門開小會,主要介紹了兩個項目,一是老總投資那家交易所,另一個是公司深度合作的區塊鏈項目。而員工福利,就是可以用積分換交易所的平台幣,或者換這家項目的 Token
“大家都說公司想模仿華為內部的‘虛擬股’。”李宏表示,反正員工積分也不能變現,不如投出去,“沒準能賺一點。”
李宏將自己全部的 3 萬積分換成了項目代幣。兌完積分的李宏就沒再關註價格,只記得當時賬戶裏的幣折合人民幣數量,“最多有 2 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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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貨幣市場風雲變幻,隨著熊市來臨,幣價跌破發行價、歸零的項目比比皆是。有數據統計,截至 2018 年 11 月,全球範圍內還活躍的區塊鏈項目不足 1700 個,這意味著有 98% 的區塊鏈項目已經死亡,或者暫停進程。
“去年年底,我登錄交易所查看,發現交易所竟然暫停了那個幣的交易。”李宏趕緊問同事,這才得知,早在 11 月份,平台就出了公告,讓用戶將幣提到其他交易所,如今已不能在該平台操作。
“可笑的是,我聽同事底下說,老板投資的這個項目,已經暫停運營,官網也沒人維護了。”李宏一度郁悶不已。
“還是好好工作吧,這玩法實在不靠譜。”他表示如今自己已經看開,“就當沒有過這筆錢。”
從熊到牛,再從牛到熊,牛熊切換之間,這個光怪陸離的區塊鏈行業,展現出來的員工浮世繪,或多或少,都代表了行業早期畸形、野蠻生長的狀態。
潮起潮落是自然規律,潮起湧動著跟風、暴富與希望,潮落時則布滿了不甘和唏噓。
這場區塊鏈革命浪潮,席卷了無數人,也讓很多人經歷了“暴富的幻想”,一旦熱度消退,跟風而至的投機者們,也開始迅速退場。
值得慶幸的是,就在加密貨幣行業的當下,仍有人步履不停,逐夢區塊鏈。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名字均為化名)